Posted on

《Buena Vista Social Club》:音乐家与录音制作

Juan de Marcos González at a stage microphone, with musicians and music stands behind him

Maroon Audio Journal · 唱片

《Buena Vista Social Club》于 1996 年在哈瓦那的 EGREM 录音室录制,1997 年发行。参与者的职业经历、选曲与编曲决定,构成了这张专辑的制作基础。

Buena Vista Social Club ·《Buena Vista Social Club》· World Circuit,1997 · 原始十四曲录音室专辑

Buena Vista Social Club原专辑封面:戴白帽的男子走在哈瓦那街头的阳光下,左上角红色边框内印有专辑标题
1997年专辑封面,图像取自美国国会图书馆国家录音档案名录专题文章。专辑摄影:Susan Titelman;设计:The Team。

《Buena Vista Social Club》的内页为〈Veinte Años〉记述了编曲过程:Omara Portuondo决定了演奏速度与编曲。这说明歌手直接参与了制作决定。她的决定影响了演唱的节奏,也影响了乐队伴奏的方式。[1]

1996年3月,这批音乐家在哈瓦那的EGREM录音室工作;World Circuit于翌年推出专辑。这十四首歌采用了不同的演奏方式:有些歌曲靠循环的节奏推进,有些让一句唱腔慢慢展开,也有些把篇幅交给乐手相互回应。一张专辑能容纳这些差异,背后需要有人选择、有人协调,也需要演奏者清楚自己带来什么。[2]

Juan de Marcos González 与录音筹备

古巴乐团领班Juan de Marcos González是这些关系的重要组织者。他从1976年成立Sierra Maestra起,便持续让传统son音乐与新一代听众相遇。Son是古巴重要的歌舞传统;在de Marcos的工作里,它一直有重新安排、重新理解的余地。官方人物介绍把他视为整个计划不可或缺的推动者,这个定位比「替外来制作人找到几位乐手」更接近他的分量。[3]

他向访问者Betto Arcos回忆,1994年在伦敦与World Circuit负责人Nick Gold谈过一个计划:邀集仍在古巴的资深音乐家录音。De Marcos相信,这些人的能力值得新的制作与推广机会。这项提议为资深音乐家争取了新的录音与推广机会。[4]

同一趟哈瓦那录音行程,也安排了马里与古巴音乐家的合作。Gold邀请美国吉他手兼制作人Ry Cooder加入;非洲乐手因旅行文件问题无法成行,计划因此转向。这次行程最后留下Afro Cuban All Stars的《A Toda Cuba Le Gusta》、《Buena Vista Social Club》及《Introducing… Rubén González》。意外改变了成员组合,已经存在的专业网络则让新方案得以成立。[5]

Juan de Marcos González坐在舞台麦克风前,身后有乐手与谱架
Juan de Marcos González的组织工作,连结了不同世代的古巴乐手。确切拍摄日期与地点未明;此处不将它作为1996年录音现场的影像记录。摄影:AnalogST,经Wikimedia Commons提供,采CC BY 2.0授权,未经修改。

Ry Cooder、Nick Gold 与录音方法

Cooder在PBS保存的访谈里,很清楚地谈到这群人的不同:有人长期在恰恰舞乐团工作,有人熟悉老歌与小型重唱,有人带着古巴东部的演奏习惯。同属一个音乐文化,仍然可以有不同的语气。他期待这次合作松动各人的惯例,让熟悉的材料产生新的反应。这也提醒听者:成熟的乐手并非只会重复,经验还包括判断何时可以改变。[6]

录音方式同样参与了这种交流。Gold回忆,架在高处的环境麦克风收进房间的声响;Cooder也会为个别歌曲缩小编制。空间因此成为一种可以运用的材料。当每个位置不必持续填满,歌手的一次停顿、弦乐的一句回应,才有机会被察觉。[7]

这些制作决定,说明了唱片自然音色的具体来源。自然感也有技术与美学上的条件:谁离谁多近、谁需要先退后、伴奏何时应该只做一件事。把整张唱片当作温暖的背景,很容易漏掉这些安排;把注意力放在声部之间的距离,则能听见演奏者如何彼此照应。

歌手、曲目与合奏

〈Chan Chan〉中的人声与吉他,清楚呈现了这种配合。先跟着主唱,再把注意力移向一再返回的吉他型态;当熟悉的循环不断出现,人声每次如何进入、如何离开,就成了真正的变化。主唱Eliades Ochoa早已在Cuarteto Patria累积了自己的道路,也在这次录音前与Compay Segundo合作过。唱片里的熟稔,有唱片之外的人际与职业历史。[8]

Compay对自己该怎样被听见,也有鲜明的意见。他在Arcos的访问里批评过伴奏过度拥挤、使歌词难以辨认的演出,坚持歌手所说的话必须被听清楚。把这份主张带回〈Chan Chan〉,简洁就多了一层意义:它保留了叙事的位置。听众可以跟上歌的语气,而不只接受一种笼统的热闹。[9]

到了Ibrahim Ferrer的〈Dos Gardenias〉,聆听的重心又会改变。Ferrer曾与Pacho Alonso、Beny Moré及Los Bocucos合作;他进入这次计划,是因为团队需要一位bolero歌手。Bolero以歌唱与抒情为重,声音如何维持一句话的张力,格外重要。试着留意旋律与伴奏之间的空隙:柔和并不表示松散,一段安静的时间也需要被掌握。[10]

Portuondo同样带着完整的职业经验来到录音室。从Cuarteto D’Aida到个人演唱,她在古巴早已成名;〈Veinte Años〉让她与Compay的声音相遇。把它与Ferrer的演唱并置,能更清楚理解这张唱片里的「亲密」有不同性格。两首歌都容许人靠近,却不必使用同一种表情。这些差异值得保留在听众的记忆里。[11]

〈El Cuarto de Tula〉则把注意力带向集体的反应。Barbarito Torres的laúd演奏,是辨认合奏变化的一条清楚线索。这种古巴拨弦乐器有鲜明的颗粒感;沿着它的句子听下去,再注意周围持续运作的节奏,就会发现独奏的自由需要其他人一起维持。Torres也曾担任Celina González乐团的音乐总监;他带来的是能够支撑现场互动的专业判断。[12]

贝斯手Orlando「Cachaíto」López的演奏同样值得留意。他的经验跨越管弦乐、爵士与流行音乐,并参与原专辑十四曲中的十三曲。持续留意低音,可以听见他怎样支撑歌手的乐句,并让不同曲风的歌曲彼此接续。完整的合奏感,往往来自这种不必抢占画面的持续劳动。[13]

专辑走红之后的古巴音乐

De Marcos后来对国际间的热潮提出过提醒。他不满某些报道让人以为古巴只有1950年代的音乐;他期待年轻人保有文化根源,同时使用当代的语言。这份意见让《Buena Vista Social Club》的位置更开阔:它可以是入口,也可以让人接着寻找别的古巴音乐,而不必替整个文化划定边界。[14]

这张专辑的特点,可以从具体的演奏选择中听到:歌手决定速度与句法,伴奏回应人声,节奏组为独奏维持稳定的基础。辨认这些分工,有助于理解各位音乐家对成品的贡献。

专辑聆听链接

Buena Vista Social Club《Buena Vista Social Club (25th Anniversary Edition)》/Apple Music:第一碟收录原始十四曲的2021年重制版本。可先从〈Chan Chan〉开始,再比较〈Dos Gardenias〉、〈Veinte Años〉与〈El Cuarto de Tula〉的编制与演唱方式。

World Circuit官方聆听与购买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