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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传》:当聆听成为戏剧

Amadeus (1984), original theatrical poster with a masked figure above the city

米洛斯·福尔曼执导的《莫扎特传》(Amadeus,1984)给音乐电影提出了一个不容易完成的任务:把聆听拍得和演奏一样扣人心弦。汤姆·休斯饰演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这位年轻作曲家才华惊人,举止却常常不受拘束;F. 默里·亚伯拉罕饰演宫廷音乐家安东尼奥·萨列里,他恰恰因为听得懂这种才华而备受煎熬。伊丽莎白·贝里奇饰演莫扎特的妻子康斯坦策。彼得·谢弗将自己的舞台剧改写成电影剧本,借一位满怀怨怼的老人之口,回望莫扎特来到维也纳后的经历。华丽厅堂与歌剧场面足够迷人,更令人难忘的,是赞叹与嫉妒之间那种难以摆脱的亲密。

《莫扎特传》原版院线海报:戴面具的人物俯瞰城市
原版院线海报。© 1984 The Saul Zaentz Company;图片来源:TMDB。

《莫扎特传》Amadeus · 1984 · 美国 · 英语
导演:米洛斯·福尔曼 · 编剧:彼得·谢弗
主演:F. 默里·亚伯拉罕、汤姆·休斯、伊丽莎白·贝里奇
音乐指挥及监制:内维尔·马里纳;乐团:圣马丁室内乐团
院线版约160分钟;2002年导演剪辑版180分钟

评分参考:烂番茄影评人新鲜度90%(160篇影评);观众好评率95%(超过10万条评分)。查询日期:2026年10月12日。两项百分比均表示正面评价比例,并非百分制平均分。

一双耳朵里的戏剧

对从未听过歌剧的人来说,萨列里是一个很好的入口。他会引导注意力。在围绕莫扎特《管乐小夜曲》K. 361——通常称为《大组曲》(Gran Partita)——慢乐章展开的段落里,他的叙述带着我们从平稳的伴奏听向悬浮其上的双簧管旋律,再听见单簧管。不需要图解或课堂,各种乐器便有了自己的性格。一组声音的排列,就这样成为某个人生命里的一件大事。

亚伯拉罕的表演让这种发现与受伤几乎无法分开。他的面孔仿佛同时承受着聆听的喜悦,以及压抑这份喜悦所需的力气。另一边,休斯那尖亮、搅乱场面的笑声,不断阻止莫扎特凝固成一尊供人瞻仰的大理石像。两者的摩擦为音乐留下了出人意料的空间:优雅的作品未必出自外表优雅的人。罗杰·伊伯特在2002年重评这部电影时,把它的情感动力归结为萨列里有限的创作才能与出色的音乐鉴赏力之间的落差。观众也正是从这道缝隙进入故事。

这里需要划清历史的边界。片中的萨列里是戏剧人物,他为毁掉莫扎特而策划的阴谋,并非已经确立的史实。真实的萨列里是一位事业成功的音乐家,曾指挥莫扎特的作品;莫扎特的儿子弗朗茨·克萨韦尔后来还向他学习。《莫扎特传》为嫉妒创造了一个极有说服力的代言人,却不能因此成为对那位借出姓名的历史人物的判决。

听见莫扎特的两种方式

创作者自己也必须协调不同的聆听趣味。福尔曼在2008年沃克艺术中心的一场对谈中回忆,他与谢弗花了四个月写剧本,写到需要音乐的地方,便播放片段一起讨论。编剧倾向于挑选能打动资深乐迷的段落,导演则希望莫扎特的音乐能立刻吸引更多人。两人的分歧,关系到如何先把听众迎进来,再邀请他们听得更深。

这个很实际的问题,也解释了电影为何能跨越听众经验的差异。音乐很少只是一个等待观众表示敬意的文化标记。它会介入争论,改变房间里的气氛,或者让某人原本信心十足的判断突然失去立足点。镜头能看见皇帝的迟疑、演奏者的专注,也能转向对手的反应。音乐的价值由此进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它带来的后果,并不需要专业知识才能理解。

福尔曼也不认为改编就是换一种媒介保存舞台剧。他在美国导演工会的访谈中说,自己请谢弗把剧本当作另一种创作视野的起点,就像传记和书信曾经为原作提供材料一样。电影保留了忏悔式叙述的力量,又把它打开,变成厅堂、人群和演出。萨列里试图用自己的讲述占有的那个世界,也终于能由观众亲眼看见。

马里纳带来的约定

要为这些场面建立可靠的音乐基础,福尔曼找到了指挥家内维尔·马里纳,以及他创办的伦敦室内乐团圣马丁室内乐团(Academy of St Martin in the Fields)。他们在莫扎特音乐上的积累远早于电影:乐团的档案特别提到交响曲全集,以及与钢琴家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合作的钢琴协奏曲录音。清晰,是他们演奏观念中的重要部分;对于一部邀请观众听清声部如何组合的电影,这恰好是一项关键的品质。

乐团保存的马里纳回忆,让前期筹备显得颇有人情味。福尔曼带着一大根匈牙利香肠来到他位于德文郡的家,两人在打网球与吃饭的间隙,逐段讨论剧本需要什么音乐。商定的曲目随后在艾比路录音室录制。福尔曼在另一场访谈里还提到,马里纳答应合作的条件,是不改动莫扎特写下的音符。戏剧可以重新编排一个人的生命,音乐合作则有它自己的约定。

这种区别,能在片中最引人入胜的段落里听出来。音乐保有自己的呼吸与推进,并没有完全被一个反应镜头的即时需要支配。我们可以跟随一条旋律,而不只是接收一个“此刻应该感动”的信号。即使故事逐渐阴暗,辨认出新声部的进入,或者听见旋律改变方向,依然能带来快乐。乐团让萨列里的惊叹有了实实在在的内容,演员则赋予它个人的重量。

华美场面里,仍然看得见劳动

福尔曼也为音乐创造提供了具体可感的空间。布拉格的庄园剧院被用于片中的歌剧场面,包括《唐璜》;这部歌剧1787年正是在那里首演。留存至今的剧场不只是年代布景。演员、舞台装置与观众同处一个房间,让歌剧重新成为由人组织、由人完成的活动,而非悬在空中的文化瑰宝。

前往华纳兄弟日本官网,查看莫扎特伏在台球桌上写谱的官方宣传剧照。

同样的平衡,也出现在莫扎特伏在台球桌上写谱的画面里。乐谱与彩色台球占据同一张桌面,休斯俯身落笔,专注得毫无摆姿态的意味。玩耍与劳动得以存在于同一个身体里,也使片中这个人物比“杰作恰好借他之手诞生的轻浮男子”复杂得多。

在1985年的奥斯卡颁奖礼上,《莫扎特传》获得八项奖,包括最佳影片、导演、亚伯拉罕的男主角、改编剧本与音响。这些荣誉说明了它在多个层面的成就。但电影最动人的邀请,比奖项清单更朴素:留意一个正在留意音乐的人。萨列里可以把这种经验变成怨恨,观众却可以让它停留在好奇,并循着音乐,走到电影之外。

观看与聆听

《莫扎特传》4K Ultra HD官方预告片——华纳兄弟娱乐,YouTube。留意宫廷的端庄表象,如何与莫扎特不安分的存在形成反差。不使用YouTube,也可前往Apple TV官方影片页面的预告片栏目。官方预告入口已核对;本次未能验证实际播放,地区可用性也未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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